。 宋靈樞怎麼也沒想到,一向不善交際的宋懷清,能說出這樣的話。
宋懷清見她有些出神,一眼看破她心中所想。
「從前不與各家走動,乃是因為身為御史大夫,監察職責所在,若與東家親近,彈劾西家時,豈非讓眾人不服?」
「如今情形大不相同,我如今身居高位,我兒也將嫁入皇家,水至清則無魚,這人情往來萬萬少不了。」
去往靖安侯府的路上,宋懷清和宋靈樞說起這次賑災路上的趣事滔滔不絕。
路過糕點鋪子的時候還特意讓人停下來,買了宋靈樞最愛的玉芙蓉,眼神中是絕對的寵溺。
宋靈樞雖為了宋鄒容的事與他置氣,但心中一直因著前世宋懷清給自己的那點溫情,從不曾真的惱了他。
所以也並未察覺他的這些細微變化。
宋懷清與宋靈樞下馬車時,長公主與柳駙馬還有那靖安侯柳彥溫親自到門口迎接。
宋懷清雖說與柳氏做了這麼些年的表面夫妻,但柳氏早些年是被趕出侯府的,宋懷清出身顯赫亦有清高之意,並未有意攀附。
所以並未和柳家的人有什麼往來,然而來者是客,更何況宋懷清已經是一品丞相,能前來弔唁老夫人,已經是給足了靖安侯府面子。
前靖安侯已經去了,老夫人就剩下柳駙馬一個兒子,侯夫人和長公主皆是兒媳,這婆媳之間再好,也好不到哪裡去,柳青城是男子,靖安侯柳彥溫一向沒心沒肺。
所以到最後真正為老夫人傷心難過的,竟然只有柳駙馬和柳青玉兩人。
宋靈樞見柳青玉眼睛都哭腫了,又聽說她一日未曾進過水食,強行拉著她用些膳食去了。
那柳夢如聽說宋懷清來了,倒是高興的緊,巴不得立刻脫了孝服換身艷麗衣裳到宋懷清跟前去。
然而老夫人到底是她的嫡母,再說她沒見宋明憐來報信,宋靈樞如今又好端端的站在她面前,便知事情敗露。
不過這麼些日子了,還沒有人前來找她秋後算賬,想來憐兒沒有供出她來,想到這兒柳夢如就有底氣多了
若是來日宋懷清接她回丞相府,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宋懷清到靈前給老夫人敬香,柳夢如便立刻端出孝子的款來,哭的梨花又帶雨,倒是把她身旁的靖安侯夫人嚇了一跳。
靖安侯夫人看見前頭的宋懷清,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心中更加嫌惡柳夢如。
誰知宋懷清竟看都不看她一眼,上了香之後只對柳駙馬說了句節哀,便轉身尋宋靈樞去了。
柳夢如只當宋懷清沒有瞧見她,哪裡還能安心跪在靈前,隨便找個由頭便溜之大吉,尾隨宋懷清而去。
「老爺~」
宋懷清聽見這聲音便知是誰,心下嫌惡,只裝作沒聽見的樣子。
柳駙馬自然也聽見了這個庶妹的天籟之音,都不用腦子就知道她又要作妖了。
柳駙馬本來好好給宋懷清帶著路,見狀趕緊加快了步子,好像背後有狗追似的,到最後索性二人跑了起來。
「相爺跑什麼跑?」
柳駙馬只覺得有些好笑,邊跑邊問道。
宋懷清白了他一眼,「我見駙馬跑起來,便趕緊跟上了。」
柳駙馬失聲大笑,「我這庶妹難纏的緊,我看相爺是怕被她纏住,礙於侯府的面子又不能發作吧?」
宋懷清並不回答他的問題,算是默認,「駙馬有空和宋某玩笑,不如攢住氣力快跑吧!」
論快跑,柳夢如哪裡是這兩個大男人的對手,很快便敗下陣來,連兩人的背影都瞧不見了。
柳夢如本著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的宗旨,竟然跑到府門去堵人。
柳彥溫只覺得自己的臉都被柳夢如這個姑姑丟盡了,宋懷清和宋靈樞最後竟是從側門出的侯府。
宋靈樞見著自家爹爹在馬車上仍在大喘氣的樣子,是又好笑又好氣,遞了帕子過去。
「爹爹怎的被那柳氏嚇成這樣?」
「倒不是被嚇住。」
宋懷清接過擦了擦額角的汗珠,蒼白無力的解釋道。
「到底是在侯府,她若是纏上來,我倒是真有口難辯了,又要看在侯府的面子上,若讓有心人抓住大做文章,倒是真的裡外不是人。」
「爹爹就該早點娶個厲害的夫人回來,看柳氏還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宋靈樞笑著說道,還給自己塞了一口玉芙蓉,兩個腮幫子鼓鼓的,活像一隻小松鼠。
宋懷清沒有接她的話,其實父女二人心中都清楚,如今的宋家在不比之前,遲早該迎入一位主母。
宋靈樞已經想開了,這繼室在厲害,也欺負不到自己頭上,她反而可以卸下一身重擔。
最後宋懷清只嘆了一口氣,「過幾日在議吧。」
到了晚間東宮送了兩個丫鬟過來,一個叫金枝,一個叫玉葉,皆是一品高手。
兩人與香薷一般大小的年紀,卻是東宮培養的影衛,這次聽說是提前效忠未來的太子妃,擠破腦袋才脫穎而出的。
至於二人為何如此想跟著宋靈樞,還得歸功那起死回生的民間傳聞,兩個丫鬟年紀又不大,故而分外崇拜宋靈樞。
宋靈樞讓王不留行試了試這兩個丫頭的身手,沒想到他們年紀輕輕便能在王不留行手下走了兩百餘招,倒是真的不錯。
宋靈樞謝過特意護送她二人前來的楚飛,十分歡喜的將人留下。
這兩人武功雖高,卻沒有什麼城府。
若說最高興的還得數香薷了,她倒是終於有個伴了,主動待著兩人四處走動,熟悉宋府。
宋靈耀聽說后便笑不出來了,嘉靖太子送了兩個丫鬟過來,偏偏她這靈樞妹妹還將人收下了?
宋靈耀是真的想劈開宋靈樞的腦子,看看裡面裝的到底是什麼。
嘉靖太子這舉動,看似是怕王不留行等人武功雖高,可到底男女有別,不能隨時隨地護著她。
可也有幾分試探和監視的意思在裡面,那兩個丫鬟是東宮培養出的死士,就算待宋靈樞如何真心,只要日後嘉靖太子一句話,便能倒戈相向。
這哪裡是恩典,明明是兩個眼線。。 什麼意思?
來到此地接受了各種意義上的毒打,讓魔術王大腦決定暫時停止運轉。
這裡難道不是第八層嗎······
為什麼這面牆壁外又是第二層了?
這片迷宮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前世在幾百年前到底幹了什麼!
自稱為御魔權杖衍生出的意志,用它具象化的形體,模仿人類的姿態聳聳肩道:
「看來大人您是真的轉世之身啊,本來還以為有概率是您裝成這樣,為了達成某種目的計劃呢。」
它那腳尖根本沒碰到地面的身形,如詭異怪談里的幽靈般飄向這第八層水晶迷宮的牆壁。
「這片亘古禁忌迷宮迷宮,從上至下原本確實有開闢出八層。但由於最底層,也就是用來禁錮天魔、統御整座迷宮正常運行的第八層具有特殊性,所以您的前世在此地刻印的魔法陣,較之前七層大不相同。」
「若說御魔權杖內的回溯魔法,已然牽扯上些許時間的奧妙。那這座亘古禁忌地下迷宮,幾乎全部位於空間的籠罩里。」
等等!
原來御魔權杖內可以將所有魔力無效化的能力,是因為能運用時間【回溯】!
這麼說來,確實能無差別地將魔法制導出來的魔力,完全回溯到其還未被賦予任何特殊效果的時刻。
但亘古禁忌迷宮迷宮置於空間的籠罩里又是何意。
魔術王不會認為對方說出這種話,是因為每層被設置有魔法陣演化出來的結界、各種擬態的環境空間。
「通過正常渠道,確實需要從第一層打穿整座亘古禁忌迷宮迷宮,才能踏入第八層的入口。」
「可其實若是位於第八層里的掌控者願意,完全能操控這座最【底】層的迷宮,遷移到任何想去往的空間。」
「因為如今我們所處的第八層,其實是利用魔法陣從正常空間內剝離出的獨立空間,位於無法觀測、無法預知的地段。」
「若是有能完全掌控此地魔法陣的人物在,便能時時刻刻變換這第八層出現的位置。甚至讓位於迷宮內的人,永遠在前七層里徘徊。這便是此地被稱為【亘古禁忌迷宮】的真正原因。」
「可惜我只是御魔權杖內衍生出的類元素之靈,雖然能通過御魔權杖達到控制迷宮防衛力量的目的,卻無法操控第八層移動。」
「當年大魔法師留下此地的兩個通往外界的介面,一個是只能從第七層【觀測】到第八層的入口,還有一個便是能從第八層反向【觀測】前七層的出口。」
「唯有創造此地的大能者,才能將這座迷宮本身變為【不可觀測】區域。在打開這扇第八層的禁忌大門前,所處的位置永遠是無法預知、防備的空間。但你如果揭開這觀察領域,來到位於禁忌迷宮核心的第八層,所有真相都會在此地解開。」
「這便是即使在空間系魔法里,都位於極高位階的存在,被那位大人取名為【獨立領域】。能將從世界內部分割出一部分置於自己掌控內的領域,便像這亘古禁忌迷宮第八層,獨立於上層迷宮,化作禁忌存在守望前七層空間。」
聽到發矇的大魔法師轉世,依舊難以理解所謂無法觀測、觀測后便能得到確定結果到底是什麼意思。
於是類元素之靈再次打出個更為通俗易懂的比方:「你可以將這第八層想象為一個盒子,盒子里東西你不將外部打開,根本無法觀察到盒子里到底是什麼狀況。但若是將這扇大門開啟,便能確認裡面這東西到底處於何種狀態了。」
「亘古禁忌迷宮的迷宮類似於這個比方,卻又不完全相同。你只需理解,第八層遊離於前七層迷宮外,掌控合適時,能讓獲得資格者邁入第一層大門時可直接轉移到第八層、讓無法被承認者在打開第七層大門時卻又會回到第一層。」
「之所以現在只能從第七層進入第八層,還是我才疏學淺,無法將此地的魔法陣徹底掌控。」
「但想從第八層反向前往上七層任何位置的方法,我倒是能掌握些許了。」
「這也是為何,御魔權杖明明深處字面意思上的最底層,還是能對前幾層造成同樣威力的影響。一般來說,我還是會將御魔權杖大部分權能用在第六層的原始森林迷宮內,畢竟那兒是現存的庇護所。」
成功讓魔術王在進入此地前感覺良好大腦接近崩潰。
難以想象數百年前的自己,到底擁有多大智慧,才能創造出如此生澀強大的魔法。
現在他管不了到底何為無法觀測、何為能夠確認的條件了。
只想有氣無力地問一句:「所以說,余將御魔權杖帶走究竟會對迷宮乃至世界,帶來何種影響?」
剛才不小心踩雷,讓努力想去理解其中原理的大魔法師轉世心力憔悴。
如今只想得到明確的答覆,到底怎樣才能毫無風險地取走御魔權杖。
「在那之前,我想問你一句,為何您執意要帶走御魔權杖?將其繼續留於此地,鎮壓危險的天魔難道不好嗎?」
「外界如今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大魔法師轉世搖頭道:「余知道你對外界的勢力分佈並不了解,但余能明確告訴你,還有很多不弱於這個被鎮壓於此的敵人,正剽竊著這世界的成果,躲在暗處伺機而動。我們需要這把鎮魔器,如果真能像你說的那樣發揮出無效化魔力的效果,那麼這將會成為扭轉局勢的關鍵武器。」
類元素之靈沉吟許久,在魔術王和天魔劍反覆切換視線,終於開口道:「想要取走御魔權杖,帶來的最直接影響,當然是被禁錮於此的天魔會被解放。」
「數百年來它曾不止一次嘗試和我進行對話,我也想從中探知對方的能力。卻往往得不到任何結果。」
即使被御魔權杖加大力量壓制、導致無法正常發言的天魔此時還在他們身邊,元素之靈依舊將這些話說出。
因為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今天就會對其做出斷絕。
為取走御魔權杖將之殺死、或是為保持現狀將之繼續囚禁於此。
「所以,你並不知道此人的能力究竟是什麼,也不清楚當年大魔法師為何留它一命?」
「沒錯。但關於後面的問題,我倒是有猜想。應該想要藉助此人源源不斷的魔力湧出,來建造如今您所見的亘古禁忌迷宮吧。」
「失去這個魔力源,迷宮會變成什麼樣?」
「現在多餘的魔力配合失去御魔權杖、但繼承其部分能力的我,倒是還能維持迷宮幾年的正常運作。不過是將大部分魔偶關停、並將第六層魔物全部殺死的情況。」
「等到幾年後,前七層用於擬態的魔法陣都將失去魔法供給陷入關停狀態。純粹的地下世界黯淡無光,沒有溫度、也不可能存在生靈。生活在此的所有生命,會在短時間內消逝。」
話語里明顯是想勸說魔術王不要帶走御魔權杖,黑袍人思忖片刻后問:
「余已經同意雪魔族、蠍人族離開迷宮。那麼在幾年時間內,有沒有可能將第六層生物全部遷移走?」
「勉強能行。」
即使明白對方說出此話的意思,類元素之靈依舊無法對此人說謊。
「那就好。只要余能解決到這個天魔,就能將御魔權杖帶走了嗎?」
「前提是您能戰勝它。」
第八層守護者提醒道:「即使天魔已經被御魔權杖壓制,但它能藉助長年累月積攢在此地的魔力,趁著御魔權杖控制間隙短距離爆發出出的威能,或許連當年的您都無法抵擋。」
畢竟是足以維持迷宮正常運作幾年的魔力量。
守護者忘記告訴大魔法師轉世,其實他的前世創建此迷宮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一蹶而就。
辉宇 每層的魔法陣刻印,當時還未產生意識但已然寄宿在御魔權杖內的自己還清楚記得那感覺,至少每隔一個多月,才能體會到一種全新的魔力。
將整片迷宮創造下來,即使是大魔法師都只能選擇分隔兩年、用長時間來創建。
由此可見能催動迷宮運行數年的魔力壓迫爆發出來,威力將會何等恐怖。
「那你就幫忙壓制住這傢伙。余大概能猜到,在各種版本的神話里都擁有不同樣貌、結果出現在余面前的卻是個人類形態的天魔,大概率是魔物化的變形者。」
在大魔法師轉世靠近這天魔期間,守護者無奈地加大力量對御魔權杖使用,死死壓制天魔趁機對黑袍人進行攻擊。
忽然在靠近到五米範圍內時,魔術王展開的魔力感知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熟悉的東西,驚得他全身猛地一顫。
氣勢洶洶要去終結對方的魔術王,竟是急忙往後退開,心有餘悸地看著那抬起頭微笑的天魔。